历史逸闻 / 九狗讲堂
来丹借剑:他砍中了仇人,为什么仇人仍没有醒?
宝剑的主人已经说过,三剑都不能杀人。来丹仍带着剑回去;仇人正醉卧窗下,他终于等到以为能够了结的一刻。
仇人强得不像人,来丹却撑不起武器
魏国的黑卵杀了丘邴章,丘邴章的儿子来丹想报父仇。来丹怒气很盛,身体却很弱,吃饭计粒,行走顺风,连兵器都难以承担。黑卵则力敌百夫,皮肉骨节异于常人,刀箭伤不了他。他凭着这份力量,把来丹看得如同幼鸟。一个人有强烈的愿望,另一个人几乎不必为这愿望担心,故事开头便把这道悬殊摆到了眼前。
来丹又不愿假借别人的力量,发誓要亲自执剑杀黑卵。朋友申他看见他被轻视,问准备怎么办,来丹垂泪,请朋友谋划。申他告诉他,卫国孔周家传有殷帝宝剑,一个童子佩着也能退三军,何不去求?这消息给了来丹一种十分贴合困境的希望:力量可以不在自己身上,只须得到某件东西,身体的不足似乎便能被一并越过。
三把宝剑,先说的却是不能杀人
来丹到卫国见孔周,以仆御之礼相待,甚至先提出献上妻子儿女,再说明所求。孔周说有三剑任他选择,三剑都不能杀人,并逐一讲它们的奇异。含光看不见,经过物体而物不觉;承影只在晨昏交界若有若无,经过物体而物不伤;宵练昼夜所见又不同,穿过物体后随过随合,让人感到不适,却不沾血。这番介绍其实已经给出了极明确的限制。
来丹听完仍要借最后一剑。孔周归还他的家眷,与他斋戒七日,才授剑。至此,来丹取得的是宵练,并非承影。剑有十三世传承的奇异来历,也有清楚说在前面的不能杀人;这两种信息并排存在,他却仍带着原来要报仇的愿望回去。器物没有向他保证过所求之事,器物的声名却足以使他的希望继续向前走。
仇人没醒,门口的人还笑了
黑卵醉卧窗下,来丹持剑赶来,自颈至腰斩了三次,黑卵没有察觉。来丹以为仇人已死,急忙退去,在门口碰到黑卵的儿子,又击了三下,仿佛打进空处。对方还在笑,问你为什么这样朝我招了三次手?父亲的醉睡使来丹误把不觉当成死,儿子的清醒却再不给这种理解留下余地。剑经过了人,事情没有照他想的发生。
来丹这才知道剑果然不能杀人,叹息而归。黑卵醒后,责怪妻子让自己醉中裸露,导致喉咙不适、腰间发紧。儿子也说来丹先前在门口招了三次,使自己身体不舒、肢节僵硬,还猜他是否在厌胜。仇人一家感觉到了剑带来的变化,却并未受到来丹要施加的那种结局。来丹投入的一切期待,在他们那里竟被理解成另一回事。
故事的讽刺,正在宝剑早有说明,而借剑的人直到行动以后才肯承认。朋友讲童子可退三军,孔周讲不能杀人;退敌与杀敌本也并非同一个结果。来丹因为太需要一种胜过黑卵的办法,把这些不同的信息挤到了同一个希望里。最终令他醒悟的,不是又一次劝说,而是仇人的儿子亲自在他眼前笑出来。
名声越奇,越要听清限制
来丹不是没有听见限制,他是在听见以后仍然想试。这个细节使故事比宝剑失灵更耐看:剑并未失去主人所说的性质,失落的是持剑人期待的用途。遇到声名惊人的东西,常容易先记住它能怎样改变自己,再把不合愿望的部分放轻。器物很奇,不表示它会替人完成每一种愿望;有些失望,恰恰出现在限制已经说清之后。
读这段,无需赞同复仇,也不应把家眷当成交换手段。来丹的痛楚可以理解,他带着痛楚所作的判断却仍有自己的盲处。本文据《列子·汤问》三剑一节作奇剑寓言叙述与解读,三剑名称与性质依文本;来丹所借为最后的宵练剑,醉卧者没有醒,不增造打鼾情节,不作真实兵器性能、厌胜效验或行动方法说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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