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逸闻 / 九狗讲堂
黑牛生白犊:孔子说是吉兆,父子为什么先后失明?
第一次问完,父亲失明了。第二次还要去问时,儿子终于忍不住反问:上次已经这样,为什么还要再问?
一个异象,先换来吉祥二字
宋国有一家人,三代都喜欢行仁义,始终没有懈怠。家中的黑牛忽然生了白色的小牛,他们去问孔子。这个故事里的孔子说是吉祥,可以用来祭祀上帝。白犊的出现,于是被接到一个看起来令人安心的意思上:家里原来已经有仁义的积累,如今又来了异象,读者很容易顺着这两件事,期待后面该有好事发生。
一年以后,父亲却无缘无故失明。原文没有为这个变化交代病因,也没有让那句吉祥立刻改口。两件事并排留下来,一句好判断,一场坏遭遇,使先前的安心变得很难继续。若故事就在此结束,它似乎会成为一个预言不可信的笑话;可它偏偏又让同一头牛再生白犊,使那道已经受过挫折的问题,重新来到一家人面前。
父亲愿意再问,儿子已经不愿相信
父亲命儿子再去问孔子。儿子反问,先前问了以后失明,如今为什么还要问?他的话不是抽象的怀疑,也不是故意与父亲唱反调。先前的答案与后来发生的事就在家里,父亲已经承受那份伤害,儿子要面对的也不是一本书上别人的疑难。他把这两件事相连,觉得不该再沿同一条路去寻找同样的安慰。
父亲却说,圣人的话会先相违而后相合,事情还没有到最后,姑且再问。儿子去了,孔子仍说吉祥,又教他祭祀。儿子回家报告,父亲说照孔子的话做。到这里,家中不同的判断没有通过争辩分出胜负:儿子的疑惑合理,父亲选择等待,他相信较长的时间能够解释眼前的不合。故事随后又过了一年,儿子也无故失明,两人都陷进了比原来更重的困境。
围城来了,失去的东西又有了另一层作用
此后楚国攻宋,围住城池。城中饥困,青壮都登城作战,死者过半。父子二人因有疾,免于这些征发与战事,等到围城解除,二人的视力也恢复。这个结尾把先前的痛苦移进了新的处境:失明曾使他们受困,也在后来使他们免去一种更大的危险。读者回看吉祥二字,才知道文本为何一直不肯在第一次坏事出现时就收住。
可是这份回看不能替父子抹掉前两年的遭遇。父亲先失明,儿子后来失明,疑惑与生活的不便都曾真实地存在于这段叙事中。若只说终于应验,所以先前一切都值得,便把最使人难受的部分略去了。故事的力量不在于教人喜欢灾病,而在于把人无法提前看见的后续摆出来,使好与坏不再只按眼前的一个作用决定。
父亲坚持等待,最后的结局为他在这一个版本中留下了回应;儿子的怀疑也没有因此变成不孝或愚笨。他是拿已经发生的事情来问,父亲则把判断留到尚未发生的后面。我们知道结尾,人物在此前却不知道。读故事时若忘记这道区别,便很容易把读者后来得到的答案,强行要求当时受苦的人早就接受。
寓言可以留悬念,现实判断不能无止境推迟
这段与祸福相倚相近,却不能简化成坏事后面一定有好事。寓言能够安排围城与复明,使早先的矛盾终于汇合;现实中的遭遇并没有作者保证会这样收束。看见事情可能有不同作用,是一种保留余地的认识;说凡是不合的判断总会在未来相合,则可能把所有需要核验的事都推到一个没有边界的以后。两者不能混为一谈。
父子的问答尤其提醒人,遭遇坏事时提出疑问,并不等于没有耐心。任何判断若需要等待,就该说清等待什么、依据什么、何时回看,而不只要求人继续相信。读者可以感受文本的转折,也可以同时承认一个好结尾不能替所有先前的说法提供普遍证明。保留这两层,故事就不必沦为安慰人的套话,也不必只剩嘲笑古人的一句断语。
本文据《列子·说符》黑牛白犊一节作命运寓言叙述与解读,采用其两次问答、两年间先后失明及围城后恢复的结局。这里的孔子言论属于该流传文本中的人物叙事,未作独立历史原话认证;白犊、祭祀、失明与复明不能据此建立现实因果,也不作为疾病解释、治疗依据或未来吉凶的保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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