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础知识 / 九狗讲堂
呆若木鸡:最后赢下来的,为什么像一只木头鸡?
叫得响、瞪得狠,都没有让纪渻子点头。王等了又等,等来的却是一只看上去不再急着斗的鸡。
王想知道,什么时候可以斗
纪渻子替王养斗鸡。过了十日,王来问,鸡已经练好了吗?他回答,还没有,正虚骄而恃气。
这只鸡看起来想必不缺气势,但原典将那份气势叫作“虚骄”。它先把自己撑起来,急着让别处看见自己的强。王要的是一只能赢的斗鸡,纪渻子首先看出的,却是它尚不能依靠的那一面。
王没有在这一次得到肯定的回答。又过了十日,他再问。纪渻子仍说没有:它还会随着声音和影子起反应。外面一有动静,它便被牵过去,身上的劲还不能由自己安稳地收住。
故事没有交代纪渻子每天怎样喂食、怎样训练,也没有给那只鸡安排一场试斗。他只在王的询问中,一次次指出仍未过去的关口。十日的间隔让等待变得具体,准备好了没有,不能由王的着急来决定。
第三次问,它依旧瞪着眼
再过十日,王第三次问。这一回,鸡还是没有得到放行。纪渻子说,它仍然疾视而盛气,目光逼人,气势很盛。
到了这里,很容易替王不解。这样的眼神,这样的气势,不正像一只要上场的斗鸡吗?三次回答却把通常会被当作勇猛的表现,陆续放到了“尚未练好”的一边。
它不是没有劲。问题恰恰是那股劲总要向外显露,要因外面的声音和影子而动,要在目光里逼住别人。每一次像是在显示强大,又像是在等待对方替它确认强大。
纪渻子没有用王的期待来观察它。王问何时可以斗,他却看它能否不被引着斗。两人的目光面对同一只鸡,时间便从一次次“还没有”中走了过去。
若故事只写一次等待,王的急切还不那么明显。三次问话把他一次次带回这只鸡面前,也让读者跟着重新看。第一次不能信的是骄气,第二次不能信的是遇到动静便反应,第三次连令人畏惧的目光也不能算数。它身上可供夸耀的表现,正在失去那种轻易令人点头的作用。
第四次,它像一只木头鸡
又过十日,王再次来问。纪渻子终于说,差不多了。即使有别的鸡鸣叫,这只鸡也不再随之改变,远远望去,像一只木头鸡。
原文在这里说“其德全矣”。先前的虚骄、应响影、疾视盛气,到了这一刻,都不再抢着占据它的动作。别的鸡仍然可以叫,外面仍然会有动静,它却不须每次都作出一份回答。
这个变化并不以热闹的样子出现。王等了这样久,若只想看更凶的眼神、更响的叫声,也许会觉得它反而退了回去。可是,纪渻子将那个看起来少了许多动作的时刻,当作接近完成的时刻。
接着,故事让别的鸡给出了回应:没有敢来应战的,反而转身跑了。它没有通过一场血战向王证明自己。原文的胜负,就收在那些离开的身影里。
它没有赢在叫声里
今天说一个人呆若木鸡,多半是在说他受惊以后,呆住不动。可这段故事中的木鸡,并没有被吓得失去办法。它经历的是逐层收住反应,最后不再由别的叫声决定自己的动静。
那个结尾因此有一点反常的痛快:越急着显出能斗,纪渻子越说还不够;到它不再忙于显出什么,别的鸡倒先退了。故事将王想看到的胜负,放到了王未必想看的那种安静里。
这份安静也有来路。没有前面三次询问,就容易把最后的不动读成一味忍耐,或者没有力量。纪渻子看着它从虚骄走过声影,再走过逼人的目光,木鸡才与木头有了差别。
读者记住的,往往是最后那只沉着的鸡;可王站在故事里,先经历了三次落空的期待。成事之前,有些看起来令人放心的声势,恰好还不能令人放心。纪渻子的判断,便藏在那三声肯定的“未也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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