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础知识 / 九狗讲堂
纪昌学射:学成以后,他为什么朝老师放箭?
老师说“汝得之矣”的那一天,本来像一个好结尾。纪昌却继续算下去,算到天下只剩一人能与自己匹敌。
他来学射,老师先不让他碰箭
古时有一位善射者甘蝇,他的弟子飞卫,手艺超过了老师。纪昌又来向飞卫学射。这条师承线在故事开头便摆好了:本领可以传下去,弟子也可能走得更远。
飞卫对纪昌说,先学会不眨眼,才谈得上射。纪昌回家,仰卧在妻子的织机下面,看着机件活动。原文将这段准备写得极长,要两年之后,他的眼睛才能在逼近的刺激面前不眨。
他将成果告诉老师,得到的回答却是还不够。飞卫要他继续学看,把小的看成大,把细微的看得显明,再来报。纪昌又回去,把一只虱子悬在窗边,朝着它看。
这个夸张的学艺过程有很强的画面:一个想射箭的人,先被留在织机下,又被留在窗前。他急着得到的本事,暂时没有出现在靶场上,而是被老师拆成了两道看起来与争胜很远的功课。
老师高兴,学生却另算了一笔账
看了许久,虱子在纪昌眼里逐渐变大。原文用三年、车轮来写这种变化。终于,他搭弓射去,箭穿过虱心,悬着的丝却没有断。这是故事将眼力与箭术推到极处的一笔。
飞卫听到,跳起来,拍着胸口说,你得到了!老师的高兴很直接,他此前那些不肯放行的回答,在这里终于落成了肯定。若故事就此停下,纪昌只是一个苦练学成的人。
但纪昌学尽老师的术之后,想起天下能与自己匹敌的,只剩飞卫。他没有将这件事看成仍有一个可以切磋的人,反而谋划杀死老师。那条让本领得以传来的关系,一转眼被他算进了竞争之中。
这一转很冷。之前,老师的手艺是他要取得的东西;之后,老师拥有同样的手艺,却成了他要移开的障碍。射得准没有替他决定怎样对待人,反而使这次选择有了更大的危险。
两个人在野外,相向放箭
纪昌与飞卫在野外相遇,相互射箭。箭锋在半途相触,落到了地上,连尘土也没有扬起。这个场面已经超出普通射术,像是将两份同样精妙的本领,推到必须彼此抵消的地方。
飞卫的箭先用完,纪昌还剩一支。两人之间看似终于出现了差别:一个没有箭,一个还能够发出最后一箭。纪昌于是将它射了出去。
飞卫却用荆棘尖挡住,丝毫没有偏差。纪昌最后留下的那一点优势,也没有把老师杀死。老师教出去的本领,已经十分危险;他自己尚有的分寸,又使这场危险没有走到纪昌原先打算的结局。
故事随即写两个人哭了,放下弓,在路上相拜,请求结为父子,并立下不将此术告诉他人的誓约。箭落地以后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重新拉了回来。
最险的一箭,发生在学成以后
重读这个结尾,会觉得那场哭来得既急,又有重量。两人刚以手艺相向,最后却不再用一支箭收尾。他们要为接下来怎样相处,另立一份承诺。
这份承诺也带着故事的难处:开头曾是师承与超越,末尾却转向保密。技艺使弟子成长,又差点使老师丧命;两个人在惊险之后作出的选择,不是读者随手便可套用的一条师徒规矩。
纪昌前面的苦练没有被取消。他确实学到了那门令人惊叹的本领。但原本值得庆贺的学成,仍然可以通向一场卑劣的谋算。能做什么,与愿意拿它做什么,在这一篇中分开得很清楚。
所以,飞卫那声“汝得之矣”,也变得耐人寻味。它肯定了学生的箭术,却没有替学生过完此后的人生。学艺最险的一关,有时是在老师已经点头以后:手里的本领足够大了,握着它的人,还会把谁看作必须除掉的对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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