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逸闻 / 九狗讲堂
赤伏符送到时,刘秀身边的人已经在等一个名分
那张符不是独自走上祭坛的。它来时,已经有许多人站在刘秀身边。
先开口的并不是那张符
《后汉书》记刘秀即位之前,身边人已不止一次劝他称帝。耿纯说得尤其切实:追随者离开亲族、冒着危险相从,是希望成就志向;若功业已有基础,却始终不能确定名号,众人可能失望,另找去处。这番话里没有多少天书的神气,倒有一群人不能无限期等待的焦急。政治身份尚未落定,他们自己的前途也悬在其中。
刘秀答应考虑。随后行至鄗,从前在长安读书时的同舍生彊华自关中送来赤伏符。符文把他的姓名、发兵与平乱联系起来,又说到四七之际火为主。它恰好为正在形成的局面提供了一种天命语言。群臣于是再次劝进,后来有司设坛,刘秀于公元二十五年六月即皇帝位,建元建武。
同样的开头,进入了不同场合
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不道,后接四夷云集、龙斗于野及火德的文字。即位祝文中又引用谶记,同样从刘秀发兵说起,后面转为卯金修德为天子。卯金被解释为刘字的拆分。这两段有共同开头,后半却各不相同;一段出现在献符时,一段进入告天的祝文。天命的说法在不同场景中被组织,也因此承担着不同作用。
献符时,它是群臣可以拿来继续陈说的凭据;到祭坛上,它与军功、群下共同的请求一道,组成接受帝位的理由。文字并没有单独完成所有工作,而是与已经发生的行动互相说明。没有此前的军队与追随者,几句谶语未必能使事情走到这一步;没有一个共同承认的名分,已有的力量又可能难以继续聚合。
因此,那张符的意义不只在写着谁的名字,还在谁送来、谁解释、谁愿意接着使用。把它放到这些关系中,人才能理解为什么此刻的一段话,比别处同样玄妙的一段话更有分量。文字有时并不提供新的事实,却能给众人已经想推进的事情,提供一种合乎当时观念的表达。
天命说法留下哪些未知
赤伏符起源于何时、原先指向谁,历来有不同考辨。对后来的读者而言,现存叙述首先让我们看到它在即位过程中的出现。至于刘秀内心究竟相信到什么程度,不能只凭这一场仪式替他作出完整回答。接受、利用与信奉之间,也不总是互相排斥的关系。人可能同时处在几种观念和现实需要之中。
同样,不能因为知道后来称帝的人叫刘秀,便认定谶文事前已经准确预告了结局。要讨论预言,就得知道文字在何时以何种形式存在;要讨论政治,则可以先看文字怎样进入行动。后一个问题已有许多可读的内容,不必等前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神奇答案,才觉得这段历史值得讲。
祭坛之后仍要继续办事
图谶能帮助组织名分,并不意味着名分一旦确定,所有困难就此消失。即位后的政权还要处理任用、军队与地方秩序。追随者得到新的身份,也仍需继续面对自己的职责。仪式把一个阶段结成了明确的结果,日常治理却会带来新的问题。天命的语言能够说明为什么应当接受帝位,不能替官员完成此后的每项事务。
这也是耿纯那番劝进让人印象很深的缘故。他提醒刘秀,众人并不是一团可以永久停在原地的忠心,他们各有离乡的代价和希望得到的结果。把这样的动机留在历史中,不会使理想变得卑小。共同事业本来就需要人,也需要给这些人的行动一个能够继续下去的安排。
赤伏符的神秘仍可令人好奇,但那幅场景中还有同舍生、劝进的群臣、准备坛场的有司,以及等待确定身份的追随者。一张纸上的天意,正是经由他们来到现实里。看见这群人,故事便不再只是天书找到了主人;也是一个已经走到此处的群体,怎样给下一步行动取得一个共同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