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点解读 / 九狗讲堂
重阳为什么登高:走向远处,也把身边的人带上
站得高一些,是为了看见更远的地方。与人一起出门,还得留意那个走在旁边的人。
一个向外走的节日
九月初九,人们想到登高,也想到茱萸、菊花酒与长辈。几样东西凑在一起,便有了重阳的样子。这个节日有意思之处,在于它没有只要求人留在一张饭桌旁,而是给相聚找了一条向外走的路:离开平时的屋子,去看看山野与远处。秋天景物变化,人也随着走动换一种看法。只是后来一说登高,常常就剩下登顶;一说敬老,又容易剩下子女想安排什么。把节日过成具体的生活,中间还需要听见许多细小的愿望。
《续齐谐记》讲过桓景的故事。他跟随费长房学道,得到警告,说九月九日家中将有灾厄,应让家人备绛囊、盛茱萸、系于臂上,登高饮菊花酒以避祸。桓景照做,傍晚归来,发现家中牲畜暴亡。这是一则解释重阳习俗的志怪传说,不能据此认定登高具有避灾的效力;它在文化中留下的,则是一个很清楚的愿望:危险来时,希望一家人能够一起走开,再一起回来。高处被赋予庇护的意味,也装进了人对平安的盼望。
习俗会变,视野也会改变
传说把几项习俗收进同一个情节,实际的节日生活却会不断增加内容。有人登高野宴,有人赏菊、饮酒,也有人在这一天想起远处的亲友。“九”与阳数的传统观念解释了重阳的名称,后来敬老的内涵,又让这个日子与长辈相连。习俗的形成与发展,并不是某个故事一说完,所有人便同时按同样的方法过节。不同地方、不同家庭各自留下一点做法,节日才渐渐长出今天这样丰富的样子。
登高本身也有一个朴素的吸引力:平时看惯的地方,换个位置便能重新进入眼睛。路从山下经过时,人在想着赶到哪里;登上去再看,道路弯成一条线,房屋之间露出树,城市也有了轮廓。事情并没有因距离拉开而全部解决,视野却的确变了。古人借此感慨,今天的人也可以借此暂时停下来。若把每次出门都安排成必须获得一种人生领悟,又像给景色多派了一项工作;有时看见一片树叶变了颜色,已经足够记得自己来过。
敬老要容得下长辈的选择
重阳与敬老相连之后,一次出游多了同行的意义。但陪伴不等于替人决定如何快乐。子女觉得某座山有名,父母也许更想在熟悉的地方慢慢走;年轻人希望留下登顶照片,长辈可能只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,把近来的家事讲清楚。两边的心意都可以认真对待,用不着先判哪一种过节方式更有孝心。问清楚愿不愿意、想走多远,再一起安排,比把人带到路线起点以后才发现各有打算,更能让相聚从容。
这一点也改变了“有仪式感”的意思。仪式可以帮助人把平常不好说出的关心说出来,却不该让人为了完成形式而硬撑。登一座小山、在公园看秋色、坐下来吃饭,或者给远处的人留出一段不被打断的通话,都可以让这个日期与平时不同。节日提供由头,具体的人决定怎样使用。若长辈说今天不想出门,这句话也应算进我们的安排;被尊重的选择,本身便是一种能够感受到的关心。
一起走过,比走到多高更有分量
至于要不要去高处,仍须按真实的路线与条件来定。天气、交通、开放安排和同行者的承受情况,会影响一次出门能否顺利,古代的吉日说法不会替它们作保证。提前知道途中哪里能停留,允许慢一点、临时折返,也使彼此少一点勉强。把这种余地留出来,未必会损失节日的气氛。相反,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用为了成全别人而一路逞强,才更可能有心思看景色、说闲话,真正享受在一起走路的时间。
所以重阳最耐人寻味的,或许不是人最后站到了多高,而是大家如何一道走过这一程。桓景的传说盼的是家人平安,后来的赏秋记得山野风物,敬老又把注意力带回近旁的人。几层意思不必排出谁更重要,它们可以在一次普通出门中相遇:有人看远山,有人辨路边的花,有人愿意停下来等一等。回家时未必多了一张壮观的照片,却可能记住了长辈今天说过的一件小事。这样的收获,没有登顶的高度可以计量,也足以让节日留得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