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點解讀 / 九狗講堂
“壞消息就是好消息”?就業消息裡,誰在高興,誰還在等工作
同一條消息到達不同的人,接上的不是同一本賬。看懂價格反應,也要記得還有人的生活尚未改善。
等工作的人與看價格的人
假設一家企業放慢招聘,原來打算補上的崗位暫時擱置。等面試的人得重新安排日程,準備擴張的部門得調整工作,財務人員則重算支出。如果把視野拉大,更多企業出現類似變化,人們便會討論就業是否轉弱。此時,金融市場上又可能有人因為預期政策將有所調整而樂觀起來。消息還是那條消息,收件人不同,臉上的表情卻差得很遠。“壞消息就是好消息”聽著機靈,倘若不說明究竟是誰的好消息,就很容易把人說糊塗。
求職者等的是一份可以開始工作的通知,交易者關注的可能是下一項消息會怎樣改變大家對未來的判斷。崗位沒有增加,前者的實際困難還在;後者若認為融資條件將比先前設想的寬鬆,便可能重新評估某些資產。兩邊的反應並不必然互相矛盾,只是問題和時間範圍不同。把價格上漲當成就業已經改善,相當於拿別人的預期替一個人簽了勞動合同。合同還沒到,賬單倒不會因為市場高興就推遲。
預期總有一個比較起點
這裡確有一層值得理解的關係:政策變化能夠影響融資成本和金融環境,人們對這些變化的預期,也會進入當下的判斷。可是,“可能影響”不能壓縮成“見到壞消息就會上漲”。如果招聘收縮同時意味著訂單不足、收入減弱,企業未來能掙多少錢的問題也會變得突出。對融資條件改善的期待,與對經營前景的擔憂,可以同時存在,力量也會變。只有一個原因的故事很好講,金融價格卻沒有答應替講故事的人守住這種簡潔。
預期本身還帶著一個比較對象:消息公佈以前,人們已經相信了什麼。假設大家原先擔心情況更差,那麼一項仍不算好的結果,也可能讓一部分人鬆一口氣;如果此前期待改善,同樣的結果又可能令人失望。所以,價格變化並不只是給消息的好壞打分,還包含對原有判斷的修正。說“比擔心的好一點”,和說“事情已經很好”,相距很遠。把比較的起點刪掉,評論就容易變得神秘,好像市場有一種顛倒常識的特殊嗜好。
數字沒有收攏所有人的生活
不過,解釋預期也有它的方便之處。漲了,可以說提前反映改善;跌了,可以說提前反映困難。若每一種結果發生以後都能補出一個說法,解釋的人似乎永遠正確,讀者卻沒有因此多知道什麼。較有用的討論會說清楚自己正在考慮哪條影響:企業收入、借款條件、對政策的想像,還是其他人的買賣行為。它們可能共同作用,最後也未必能分出一個單獨的主因。容納這種複雜,比事後宣佈市場早已看穿一切更誠實。
就業消息尤其值得保留人的尺度。同樣是招聘減少,尚在職的人可能憂慮崗位是否穩定,剛離校的人可能推遲自己的計劃,僱主可能覺得終於有時間從容挑人。這些處境不能用一個平均的情緒代替。在那個假設的企業裡,財務上暫時少一筆開支,未必表示其他部門就有餘裕;留下的人也可能得接過更多工作。一個數字可以幫助人觀察總體變化,數字背後的生活仍會沿著不同方向展開,不會同時升降。
因此,把市場反應寫成“誰在為困難開香檳”,有時會過快地猜測人的品性。某個交易者的動作,未必包含對失業者的評價;他的決策範圍也可能十分狹窄。可另一種說法同樣草率:既然價格漲了,說明壞事已被消化,旁人就不該再擔憂。價格能夠表達參與交易者在某一時刻的取捨,無法代替所有人給生活作判斷。理解交易如何發生,並不要求我們把交易產生的價格當成唯一值得在意的結果。
好轉還需要經過哪些事情
古人談禍福相倚,動人的地方在於提醒人,眼前結果未必囊括往後的變化。如果把這層意思背成“壞事一定轉成好事”,反而省掉了最重要的部分:轉向靠什麼發生,由誰做事,又由誰承擔等待。政策調整需要經過具體的經濟活動才可能影響就業,企業重新招聘也要有自己的條件。中間隔著選擇、約束和時間。把這些環節一一抹去,剩下的禍福循環,聽著圓融,卻幫不了那個還在等待迴音的人。
把同一條消息放回幾種生活裡,得失就有了具體的樣子。求職者關心機會能否落地,企業關心訂單和成本,交易者關心未來與原來設想的距離。把他們各自面對的事情說明白,奇怪的市場反應就沒有那麼奇怪,也不必從一次漲跌推演下一次的必然。某天價格表現樂觀,可以成為一個需要解釋的現象;與此同時,那個暫緩招聘的部門有沒有重新開放崗位,仍是另一個值得繼續問的問題。等工作的人的時間,也應當算在對經濟的理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