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點解讀 / 九狗講堂
經濟學獎是後來設的,這件事並不丟人
經濟學獎不在諾貝爾原遺囑列出的五個領域之中。辨清它的來歷,是為了理解制度怎樣建立權威,也理解權威應當止於哪裡。
一份遺囑沒有包辦所有後來
聽說經濟學獎是後來設立的,有人便像發現名牌衣服裡縫了一張陌生商標,覺得自己受了騙。另一些人則忙著說都一樣,不值得較真。其實來歷可以說清楚,評價也可以接著做,不必在震驚和遮掩之間二選一。
諾貝爾1895年的遺囑列出物理、化學、生理學或醫學、文學、和平五個獎勵領域。經濟學獎由瑞典中央銀行在1968年建行三百週年之際設立,1969年首次頒發,首屆得主是拉格納·弗裡希與簡·丁伯根。先後關係很清楚。
它的全名是“瑞典中央銀行紀念阿爾弗雷德·諾貝爾經濟學獎”。名字長,是因為裡面裝著幾件不同的事:誰設立,獎勵什麼,以誰的名義紀念。簡稱便於日常使用,全稱則保留了制度的出生記錄。一本書的目錄後來多了一章,寫明作者和年代,總比硬說它從來就在要好。
後來設立,不等於隨便拼湊
創設者沒有想到的領域,後人仍然可以認為重要。社會問題會變化,知識也會分化,不能要求一份私人遺囑替未來永遠分完座位。若把“是否最初已有”當成唯一標準,許多後來建立的大學、學科和公共制度,恐怕都只好站在門外。
但後設也不能自動等於合理。設獎需要經費、評選規則、承擔評選的人,以及接受質疑的辦法。借用一個已有聲望的名字,能較快得到注意,也會承接更高的期待。既享受人們把它放在同一排的便利,就要容忍人們追問它究竟憑什麼站在那裡。
經濟學獎由瑞典皇家科學院評選。知道評選者是誰,比只看頒獎場面的相似更有用。典禮、獎章、掌聲給人一種整齊感,具體制度卻各有來由。把這些差異說清楚,並不妨礙尊重獲獎研究,反而少了靠模糊稱呼維持體面的負擔。
獎勵一種解釋,不是替社會取消爭論
經濟學研究會進入日常爭論:怎樣配置資源,怎樣安排激勵,誰承擔政策代價。一個模型可以把某種關係說得很清楚,卻往往是在特定條件下成立。條件換了,結論要重新檢查;把模型寫得漂亮,並不能讓現實中的約束自行退場。
因此,獎項認可某項貢獻,與某位得主對任何社會問題都握有最後答案,相隔很遠。讀者不必因為敬重研究,就放棄問他採用什麼假設、使用什麼材料、結論適用於哪裡。提出這些問題也不是輕視專家,而是認真對待他所說的內容。譬如一項激勵安排在小範圍試行有效,擴展以後,參與者是否會改變做法,監督成本是否隨之上升,都得接著觀察。獎勵一個有解釋力的發現,並沒有替以後所有使用場景預付成功。
公共決定還涉及不同人的處境。一項措施可能增加總體收益,也讓一部分人承擔眼前損失;補償能否到位,又是另一件需要執行的事。把得主姓名放到政策旁邊,不能替這些人完成談判,也不能使他們的損失變成不值得討論的小數點。
對來歷坦然,對使用謹慎
我認為,經濟學獎後來設立,是一項應當公開交代的事實,不是貶低它的理由。真正值得防備的是兩種偷懶:一種用來歷否定全部成果,另一種用聲望包辦全部論證。兩邊都省去了閱讀工作的麻煩,也省去了面對具體問題的責任。
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我們自己的頭銜和證書。由誰授予,表彰哪件工作,有怎樣的選拔過程,能交代到這裡,名分就有了可檢查的內容。若只剩一個很響的名稱,旁人願意多問兩句,頒發者和持有者都不該覺得受了冒犯。
一個制度能夠走得長,不必把自己裝成從古以來就完美無缺。它可以有確切的起點,可以在運行中建立信譽,也可以承認某些爭議仍然存在。知道它如何出現,再看它究竟獎勵了什麼,比爭論它該算誰家的“親生孩子”更接近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