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逸聞 / 九狗講堂
孔子讀《易》,讀到皮繩都斷了,還想再有幾年
聖人的故事,末了竟沒有安排他宣佈已經讀懂。皮繩斷了幾回,覺得不夠的仍然是時間。
磨斷的繩子,沒有換來一本畢業證明
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說孔子晚年喜《易》,“韋編三絕”。常見解釋,是編聯簡冊的皮繩反覆磨斷,寫他讀得勤、翻得久;不是三本紙裝書,也不宜當成只讀三遍的計數。
隨後,他還希望多有些年頭,進一步通達《易》。這個未盡之意比一句勤學格言更耐讀。若後世稱作聖人的人物尚覺得有未懂之處,初學者剛記幾個卦名,便急著替所有事情分好吉凶,速度似乎快過了自己已經讀過的東西。
標籤好記,變化卻不肯按標籤停住
乾進取,坤順承,某卦好,某卦壞,做成表格十分整齊。可主動還是等待、條件夠不夠、事情走到哪一步,並不會因為標籤整齊而不再變化。話相同,放到不同位置,說的動作也會不同。
譬如用今天的項目作示範:剛啟動、資源未齊,與已經成熟、只差落實承諾,都可能需要行動。前一個行動是補條件,後一個才是儘快拍板。若把“及時行動”抄兩遍,看似都勸人積極,究竟該做什麼還沒講。
一卦讀完,試著不用術語再講一遍
先讀卦辭,沿爻位看處境怎樣移動。詞不懂就查註釋,解釋不同則看看分歧在詞義、取象還是佔法。把自己的問題留在旁邊,免得讀著讀著,只剩替自己找一句贊同的話。
再用自己的話說清:提醒的是誰,他有什麼條件,此時能做什麼。若離開幾個名詞就說不出來,未必是缺一個更玄的名稱。可能恰好要回頭,把那幾項關係重新想一遍。書翻到下一頁,比想通下一層容易得多。
書沒有變,讀它的人帶來的問題會變
同一段話,初讀只見進取,後來讀見承受、退出和等待,不一定是前人忽然多寫了什麼。讀者換了處境,原先忽略的那一面才顯出來。反覆閱讀因而不只是加深印象,也能校正自己慣於先看見什麼。
韋編三絕留下的是閱讀的動作,沒有把結尾寫成全知。《易傳》的形成與各篇歸屬另有學術討論,也不能僅憑這段傳記,就斷定都出於孔子親筆。好故事不必擔保所有權威;知道它在這裡究竟說明了什麼,反倒能繼續放心地讀下去。
資料與延伸閱讀
本文討論《史記》中的讀易敘事;現代示例與閱讀建議為九狗評論,不歸作孔子原話。
讀懂了,試一試。
從一個具體問題開始 ↗九狗問易 ↗你可能還想問
韋編三絕是孔子只讀了三遍易經嗎?
不是。通常解釋中的韋編,是編聯簡冊的皮繩;故事用皮繩多次磨斷的畫面表現反覆閱讀,不能理解成只讀三遍或讀壞三本紙裝書。本篇據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進入這一故事,重點看持續閱讀與尚未讀透的態度,而不是把數字直接換算成一條學習進度表。
孔子讀易的故事出自哪一篇古書?
本篇引用的是《史記》卷四十七《孔子世家》,並附原文入口,便於回到具體段落。故事寫孔子晚年喜易及反覆閱讀的情形。引用時保留篇名和語境,比只轉述一句勵志口號更清楚;故事本身也不能替代對《易傳》不同篇章形成和歸屬的進一步研究。
韋編三絕能證明易傳全由孔子寫成嗎?
不能僅憑這一段傳記推出所有篇章都由孔子親筆完成。反覆讀易的敘事與《易傳》的形成、各篇歸屬,是不同層面的文獻問題。本篇保留故事的感染力,也將作者歸屬另行區分。學習時可以欣賞一個人不滿足於淺嘗的態度,同時繼續核對所讀經文、傳文與註釋的來源。
學孔子反覆讀易可以怎樣安排一次閱讀?
先讀一卦的卦辭,再按爻位看處境怎樣變化。遇到難字查註釋,不同解釋則比較分歧來自詞義、取象還是佔法。最後用自己的話說清:這段在提醒誰,他有什麼條件,此刻可以怎樣做。若說不出來,就回到關鍵關係繼續讀;這種做法比只收集乾進取、坤順承等標籤更紮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