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人命盤 / 九狗講堂
馬斯克:前三次都沒入軌,第四次還飛不飛
火箭不會因為創始人夠有信心就多飛一公里。2008年,SpaceX得先拿出一個軌道,再談更遠的地方。
第四次之前,只有三次失敗
把馬斯克的名字從新聞標題上拿下來,放回2008年的發射場,問題會簡單許多,也殘酷許多:獵鷹1號已經試了三次,都沒有成功入軌。第四次,要不要繼續?
後來的讀者知道答案,所以容易把前面三次當作一段必要的鋪墊。但對當時要繼續工作、繼續投入、繼續信任這家公司的每個人來說,“鋪墊”還只是失敗。火箭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部成功傳記,也不承擔替主角圓夢的義務。
NASA的商業軌道運輸項目史記載,2008年9月28日,獵鷹1號第四次飛行成功入軌。日期很短,落在這一天以前的等待卻不能省略:前三次之後,人們手裡有的是需要解釋的結果,不是一張保證第四次成功的憑據。
堅持這件事,要靠什麼向別人交代
一次發射失敗,損失的不只是火箭。員工還要繼續把時間交給這家公司,合作方還得安排後面的工作,客戶得決定自己的任務能不能繼續等。創始人可以宣佈不放棄,卻不能替所有這些人決定他們應當付出多少。
所以,真正有分量的堅持,得回答一個不怎麼上鏡的問題:下一次與上一次有什麼不同。若只是把同一個願望說得更響,得到的主要是音量。若能查明失效、改動方案、安排驗證,失敗才有可能變成下一次工作的材料。這裡說的是判斷試驗的尺度,不能用來推定團隊每一項內部決定。
這也是馬斯克的故事容易被講丟的一層。鏡頭喜歡一個人承擔所有成敗,工程卻要許多人把各自那一部分做對。把團隊刪掉,故事會利落,解釋卻變薄了。第四次成功,最終是一項共同完成的技術結果。
入軌以後,另一道門才慢慢打開
2008年12月,NASA向SpaceX授予了原始金額16億美元、涵蓋12次國際空間站貨運任務的合同。這個數字很適合放在傳奇的結尾:火箭終於飛成,大訂單隨之而來。可把前後兩件事緊挨著寫,不等於它們之間只有一個原因。
NASA早在2006年就已選擇SpaceX參加商業軌道運輸合作,支持開發獵鷹9號與龍飛船。獵鷹1號的成功、後來的貨運採購,是同一段發展史裡不同的進展;前者並不是後者要執行的全部運輸系統,後者也不是看到一次成功就當場發出的獎金。
合同意味著有人願意購買未來的服務,也意味著公司欠下了需要完成的任務。金額不是當天到賬的淨利潤,訂單更不能代替交付。SpaceX後來還要完成與空間站有關的驗證,才把承諾一步步做成運輸能力。
這樣讀,故事反而更有重量。一個人想造火箭,還得讓工程團隊把它造出來,讓合作方願意繼續,讓客戶需要這種服務,並接受對方的驗收。願望終於碰到現實,靠的是這些連接逐項成立。
九狗解讀:坎中求通,先看腳下有什麼
《周易》裡的坎以水與險為象。把它放在這段經歷旁邊,值得討論的是身處險境時怎樣繼續行動:承認障礙的存在,尋找可以通過的條件,而不是因為自己心意夠誠,便要求障礙讓路。這裡用的是文化比照,不是替馬斯克起卦,也不是補造他的出生時辰。
第四次飛行之所以值得讀,不只因為它排在第三次之後,而是因為“再來一次”最終接受了一個不講情面的檢驗。入軌就是入軌,沒有入軌就是沒有入軌。說辭可以改變聽眾的感受,不能改變這個結果。
同時,人處在險中,常會把所有退路都看成懦弱,把所有加碼都看成勇氣。火箭成功以後,尤其容易這樣想。但一次成功不能替每一種冒險作保。能不能承擔失敗、有沒有新的證據、是否有人被迫承擔你沒有說明的代價,都應當留在判斷裡。
真正難學的,是第四次前的工作
模仿馬斯克的口氣,比模仿一支團隊處理失敗容易得多。前者可以立即完成,後者得願意面對那些重複、瑣碎、偶爾令人難堪的記錄:哪裡沒有達到要求,原來以為可靠的部分出了什麼問題,還缺哪一種條件。
如果只記住“堅持就能成功”,前三次失敗便白讀了。它們應該讓人更具體地理解繼續的理由,也理解繼續的成本。能說出下一次究竟準備改變什麼,才開始接近第四次飛行的意義。
資料與讀法:飛行順序依據NASA項目史,合同與合作時間依據NASA官方回顧及歷史任務資料;本文只討論2006—2012年的關鍵節點,不用後來的財富排名或爭議替這一段經歷下結論。
資料與延伸閱讀
- NASA:Commercial Orbital Transportation Services 項目史 ↗
- NASA / SpaceX:CRS-7 Mission Press Kit,歷史節點與合同 ↗
- NASA:商業航天項目成果回顧(2013) ↗
資料出處見上方鏈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