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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NEHOUND九狗 · 東方觀

歷史逸聞 / 九狗講堂

來丹借劍:他說要報仇,劍主人早說不能殺人

不能殺人四個字,來丹並不是沒聽到。他只是太需要一把劍,替自己越過報仇的難處。

九狗 · 2026-10-12約 4 分鐘
01

願望很強,拿武器的人卻很弱

魏國黑卵殺了丘邴章,兒子來丹要報仇。偏偏來丹體弱,吃飯計粒,行走順風,連兵器都難承擔;黑卵卻力敵百夫,刀箭難傷,看他像看一隻幼鳥。一邊恨得非報不可,一邊幾乎用不著提防,故事把兩人的懸殊先推到了極處。

來丹不願假人之力,要親自執劍殺黑卵。朋友申他見他受輕視,問有何打算,來丹落淚求謀。申他便說,衛國孔周傳有殷帝寶劍,童子佩著都能退三軍,何不求來?這話正好落在他的缺處:若本事可以先不長在自己身上,只把某件東西拿到手,困難似乎便有了解法。

02

寶劍各有奇處,也有一個共同的限制

他到衛國求見孔周,執僕御之禮,甚至先獻妻子兒女,再說明來意。人家的家眷不該成為交換器物的籌碼,但這個舉動足以看出,來丹已經願為得到劍付出何等代價。孔周讓他在三劍中選,又明說三劍都不能殺人。

含光,視之不見,觸物而物不覺;承影,在晨昏間若有若無,過物而物不傷;宵練晝夜所見不同,過處隨即閉合,使人不適,卻不沾血。三種性質不同,不能殺人卻沒有含糊。來丹聽完,仍要最後一把。

孔周歸還家眷,與他齋戒七日,授宵練。來丹得到的並非承影,也沒有得到主人未承諾的用途。可是朋友說過童子可退三軍,劍又有奇異來歷,一項限制夾在諸多傳奇之間,就容易被需要它的人放輕。名聲並未說謊,聽名聲的人卻從中聽出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一句。

03

劍揮過去,兒子卻問為何招手

黑卵醉臥窗下,來丹持劍,沿頸至腰斬三次,黑卵不覺。他以為大仇已報,趕緊退走,門口遇見黑卵的兒子,又擊三下,如同擊空。兒子笑問,你為何朝我招了三次手?到這裡,來丹才知道劍果然不能殺人,嘆息而歸。

父親睡著,使他有機會把不覺當成已死;兒子醒著,正好把這項理解當面拆掉。若沒有門口這一問,他還可能帶著自己的解釋走回去。一個清醒的人發出笑聲,倒比此前一整段清楚的說明,更使他不能迴避手裡究竟是什麼。

黑卵後來醒來,覺得喉嚨不適、腰間發緊,還怪妻子使自己醉中裸露。兒子也說,來丹招手後,身體不舒、肢節僵硬,猜是否厭勝。劍造成了主人說過的變化,沒有造成來丹想要的結果;仇人一家甚至沒有明白,他來時懷著怎樣的目的。

來丹帶來的是決斷的一刻,在對方那裡,卻成了一件不大明白的不舒服。兩邊都在解釋發生的事,但報仇者此時至少已經認出,自己不能再把願望當成劍的性能。

他請求朋友出主意,又遠行向主人借劍,說明自己並非毫無行動。恰恰是已經走了許多路、付了許多代價,才更難在聽見限制時承認可能白跑。願望加上投入,會使退一步顯得格外難堪;然而不願白跑的心情,並不能讓最後那一劍多出殺人的能力。

04

器物沒失靈,失落的是人附給它的用途

這比一把寶劍忽然變鈍更耐想。宵練沒有失去孔周說的性質,問題是來丹得到它時,仍想讓它完成孔周已經排除的事情。退敵也不等於殺敵,名聲裡兩個相鄰的意思,被他急切地接成了同一個結果。

人最需要一種辦法的時候,常先聽見它能帶來什麼,再決定其餘限制都不那麼重要。限制並未消失,只是等到實際辦事時,才重新取得它本來已有的分量。來丹付過的路程、禮數和等待,也不能因此變成另一種性能。

他的喪父之痛可以理解,復仇和拿家眷換劍的做法卻仍須另看。作為奇劍寓言,這篇讓願望與器物迎面相碰,而沒有替現實中的兵器、厭勝安排效驗。劍的神奇已經夠多,不必再借一個持劍人的誤解,替它增加一項根本不具備的本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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