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逸聞 / 九狗講堂
宋元君賞藝:上一個領了錢,下一個為什麼險些送了命
技藝可以練,宋元君的高興卻沒法照著練。後來者聽說了賞賜,卻不知道這份賞賜從來不打算成為規矩。
高枝踩穩了,七把劍還在空中
宋國有個藝人,求見宋元君,獻上自己的技藝。兩根長達身高兩倍的枝系在腿上,他照樣並行疾走;七把劍輪流拋接,常有五把在空中。腳下、手上,都有事情不能錯。看的人只要稍想一想接漏一把會怎樣,便知道這不是隨便擺兩個姿勢。
元君驚異,賞了金帛。藝人拿到回報,這件事也傳了出去。另有一個善於燕戲的人,聽聞以後,來求見元君。前人靠手藝得賞,自己也有手藝,去試一次,想法很自然。他帶去的希望有一個先例,並非全靠空想。
前人的機會,到了他這裡成了罪過
元君這回大怒。他說,上次有人獻奇技,那技藝其實沒用,不過恰巧自己心中歡喜,才賞了金帛。如今這個人,一定是聽到消息,想來求賞。於是把人拘起來,擬要殺他。過了一個月,才放走。
從聽說有人得賞,到自己險些丟命,中間缺的並非一項清楚列出的要求。元君不是說,前人的表演到了某個程度,你的沒有;他認定後來者有所期待,而這份期待本身使他惱怒。別人把自己的高興當成可參考的事情,他便覺得自己的高興受了冒犯。
這對藝人尤其為難。沒人願意給他報酬,他會失望,卻還能知道是一場沒有談成的求用;如今是求用本身就可能招致死罪。他不僅得會表演,還得事先猜中一個人這一天如何理解求見,而這個尺度連前一天的先例也不保證管用。
“我當時高興”,當然可以解釋,也什麼都約定不了
元君說,前一次不過碰巧心喜。這句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給賞,卻不能因此使後來者有罪。個人願意臨時拿出錢,並不等於以後來的人都有權得到同樣的錢;但別人據此抱一點希望,也沒有因此獲得被拘禁的資格。兩邊的界限,本來都可以講明白。
難處是元君手裡不只拿著錢,還拿著關人、殺人的權力。他不必把不願再賞解釋成自己的選擇,只消把後來者的希望解釋成冒犯,懲罰便有了對象。看似在維護自由的賞賜,實際上取消的卻是對方自由離開的可能。
因此,不必替故事補出第二個藝人表演拙劣、態度驕橫之類情節。那樣會把權勢的任性重新寫成藝人應得的教訓。原段沒有交代第二人的具體招式,就讓它空著;第一個人表演得如何出色,已經足夠說明,手藝的價值與掌權者的心情未必是一回事。
一個月後出來,不能就算沒事
後來者終究獲釋,這是他尚有的幸運,卻不能把前一個月折成一次尋常碰壁。金帛沒有拿到,時間和危險已經付了。若只記第一人的成功,故事像一份勸人勇敢獻藝的帖子;把第二人的遭遇也讀進去,就知道路徑走通過一次,不等於後來的人已拿到通行證。
這個區別不只適用於求賞。看見別人得了機會,人自然會想自己是否也能去試。需要查清的是,那份機會附著於什麼條件,有沒有說清的約定,對方不願意時,自己能不能體面退出。能否退出,常常比對方曾經大方過更要緊。
先例值得參考,因為它確實發生過;承諾能被依賴,是因為它把將來怎樣辦也說清了。兩者若混在一起,求用的人會把別人的好運當成自己已經有的權利,掌權的人又可能把一切期待都當成不知分寸。最壞的,是後者有能力讓前者為這場含糊付出性命。
第一位藝人能在高枝上站穩,說明他知道自己的重心在哪裡。第二位的危險,卻不在枝上,而在一個沒有公佈尺度的人的手裡。這種分寸,不能只靠藝人練得更熟來補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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